世间最深的安稳,从来不是远方的锦绣,而是漂泊之后的落定,是辗转之后的归栖,是一颗惶惑童心,终被故土温柔接住。
历经三载四省迁徙、岁岁风雨流转,孙儿张顺的求学之路,终于在这个丙午浅秋,迎来尘埃落定的从容。校长简短回复:"明天(九月一日)过来安排!"寥寥数字,朴素淡然,却重过万千言语,稳稳托举起我们全家悬了三年的心念。
报到前日,我携孙儿与他母亲,揣着满心忐忑,叩访向阳小学。学位局促,名额紧张,来之前,我们早已做好再度辗转的心理准备。未料校方温厚待人,校长热忱相迎,耐心剖白学位紧缺的现实难处,细解入学排布的种种繁杂。世事多有寒凉,而这方故土学堂,却予人一份难得的赤诚与担当。
犹记乡土情分,亦有挚友牵念孙儿求学。一句笃定的"一定会有书读,会在向阳读书",如故土春风,吹散全家心头盘踞已久的阴霾。三载颠沛的惶然,四次跨省的奔波,孩童一次次别离的委屈,亲人日夜牵念的焦灼,都在这一句郑重许诺之中,慢慢消融,缓缓安放。
我曾致信致谢:孙儿三年辗转四省,颠沛流离,作为爷爷,我深知这孩子一路流转的艰难,更懂得一张安稳课桌于他而言重若千钧。正是这份温言宽慰与鼎力相助,为他斩断漂泊的羁绊,让这只疲于迁徙的归燕,终于在故土寻得可以栖息的屋檐。
回首来路,稚子如离巢小燕,南北往复。洛阳秋风翻过他识字的课本,番禺夏雨打湿过他的书包,乐平冬雪落满他求学的路途。本该静坐书桌、无忧无虑的童年,却在一次次迁徙里,过早体味别离、适应陌生。寻常人家唾手可得的校园课堂,于他,曾是遥遥相望的奢望。
幸得师者怀仁,故土有情。校长没有因名额窘迫而推诿,不因事务繁难而敷衍,以教育者的宽厚,接纳一个辗转归来的孩子。风雨飘摇的求学路,至此,终于画上休止。
今夜资水静流,月色漫过河畔。想到明日九月一日,晨光破晓之时,孙儿便要正式踏入向阳小学,走进属于自己的教室。往后,有固定课桌,有朝夕相伴的同窗,不必再收拾行囊奔赴异乡,不必再面对陌生的讲台与陌路的人群。一念及此,胸中满是安宁与感念。
人间至善,往往不见轰轰烈烈,而是于困顿处伸手,于飘摇处托底,于无路可走之时,予人一处归途。教育便是这样一束微光,照见孩童泥泞的来路,也照亮他往后的漫漫前程。向阳二字,早已不止是校名,是接纳,是期许,是一方庇护归燕的屋檐。
愿吾孙知这份机缘来之不易,褪去过往的怯懦惶惑,沉下心读书,踏踏实实成长。尝过流离之苦,更惜安稳之福;历经风雨洗礼,更怀向上之心。不负师者仁厚,不负乡梓温情,不负这迟来的烟火安稳。
一檐向阳,可栖归燕;一寸书香,可安流年。
亦祝愿向阳小学桃李芬芳,弦歌永续;愿世间每一个辗转漂泊的孩童,都能寻到属于自己的那扇校门,有书桌可坐,有灯火可归。
丙午秋九月 仲升 记于资水河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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