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处合成愁?离人心上秋。
——吴文英《唐多令》
散文诗
风把秋笺吹向故乡
风从北天来,
掠过西山的云,
把清冽的信笺,
铺满南天的巷陌。
树叶是未干的墨,
黄是稻浪的余温,
红是香炉峰的熟语,
褐是枯叶的私语,
一片片落下,
拼成季节的断章。
桂花是信笺的香,
细碎的,金黄的,
风一吹,
便漫过大有庄的银杏林,
漫过未名湖畔的石舫,
漫进异乡人的梦里。
月亮是信笺上的印,
圆的,亮的,
悬在夜空,
照着万寿山北望的轮廓,
照着故乡稻田的光,
照着归乡的路,
照着思念的人。
我在信笺上写下:
秋深了,天凉了,
党校掠燕湖的银杏该黄了吧?
留筠馆前的楹联该起霜了吧?
故乡的镰刀该磨了吧?
我在信笺上写下:
秋分了,昼夜均了,
冷暖对折,明暗对折,
聚合与离散,
都成了时光的折痕,
像大雁南飞的矩阵,
像地上草荒蟹乱的秋。
我在信笺上写下:
桂花落了,日子烧成了灰,
西门华表旁那棵三百年的银杏,
风一吹,
便落了满地碎金,
像那些回不去的过往,
像转身时的背影。
我在信笺上写下:
秋祭了,大地平整了,
香山的黄栌红透了层林,
人渺小得像生活对我们的疏忽,
却也因这疏忽,
得以复原,轻灵,
像秋风穿过毛孔,
呼出体内仅存的驻留。
风把信笺吹向远方,
吹向故乡的方向。
我知道,
母亲会收到,
父亲会收到,
那些在故乡的人,
都会收到。
而我,
会在信笺的末尾,
写下一行小字:
秋安,勿念。
格律诗词组章
七律·京华秋夜寄怀
客居京华鬓已霜,秋风一夜过潇湘。
西山云断归鸿影,万寿山摇落叶黄。
银杏满庭铺碎金,桂香三径透寒芳。
故园今夜应如旧,稻浪千重照归廊。
鹧鸪天·秋笺
风掠西山云外天,清笺吹落故园前。
香炉峰上红千树,大有庄中黄满笺。
冷暖折,明暗分,秋深聚散各成痕。
雁行写尽人间字,寄与故乡亲人闻。
浣溪沙·京华秋夜
白露初降京华凉,
西山雁影过留筠。
银杏叶落满衣裳。
桂香漫过大有庄,
月光照见稻田光。
一封秋笺寄潇湘。
采桑子·秋祭
香山黄栌红透了,
层林尽染。
层林尽染,
大地平整秋祭天。
人如落叶风中轻,
复原安眠。
复原安眠,
秋笺一封寄故园。
跋
此诗作于白露降后、京华秋凉之时。余客居京华,久怀故土,每见秋风起、雁南飞,便思及故乡稻田、亲人音容。诗中所写大有庄银杏、未名湖石舫、香山黄栌,皆眼前实景;所念已故父母、故乡,皆心头至亲。
诗成,寄与故土,亦寄与时光。
秋笺会老,风会停,但秋天的信,永远在寄。就像我们,永远在告别,永远在思念,永远在各自安生的路上,等一场团圆。
愿读此诗者,皆能于秋深之际,想起自己心中的那片稻田、那轮明月、那些回不去的过往。
秋安,勿念。
丙午仲秋 仲升 谨识于京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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