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敢回头望邵阳 ——丙午寒露至重九怀亲十首

一、七律·京华寒露夜怀双亲

露淬京华万瓦霜，雁书天上字初凉。

雀沉沧海纹藏曲，菊抱疏篱色守黄。

父执秤星明暗夜，母煨灶火暖空囊。

重阳不在千山顶，一豆灯前是故堂。

注释释义：

寒露已深，京华屋瓦如被霜淬；雁阵南飞，仿佛把凉意写在天上。雀声沉入贝纹，夏日喧响被封存；菊守疏篱，仍抱着一抹旧黄。父亲曾以秤星照亮暗夜，母亲曾以灶火温暖寒囊。重阳不必登上千山高处，一盏灯前，便是故堂所在。

二、鹧鸪天·寒露辞青

雁尾斜挑一痕青，雀声沉海贝纹残。

菊衔阴气撑孤艳，人立京华数旧烟。

薪未冷，业犹传，母煨灶火父担肩。

重阳不向云峰醉，只把乡音煨进盏。

注释释义：

雁尾挑断最后一痕青，雀声沉入贝纹，只剩残痕。菊在阴气中撑着孤艳，人立京华，细数旧日炊烟。家业未冷，亲恩犹传；母亲灶火，父亲担肩，皆是守家的根基。重阳不向云峰求醉，只把乡音慢慢煨进酒盏。

三、五绝·寒露夜思

露白不生雪，雁迟犹带霜。

父秤悬寒月，母灶暖行囊。

注释释义：

露色虽白，尚未成雪；雁影虽迟，已带霜寒。父亲留下的秤，如寒月悬在心头；母亲守过的灶火，仍温暖游子行囊。

四、临江仙·重九近

菊到寒深才肯黄，雀沉贝底纹藏凉。

雁宾天末写苍茫。

父肩扛过雨，母手缝过霜。

不想登高呼万里，只愁旧槛灯光。

故园收进酒杯凉。

露干秋不语，风过像爹娘。

注释释义：

菊到寒深才肯发黄，雀声沉入贝底，纹路里藏着凉意。雁在天边写下苍茫。父亲肩头扛过风雨，母亲手中缝过寒霜。不想登高呼喊万里，只愁旧门槛前那盏灯。故园被收进一杯凉酒。露干而秋不语，风过处，仍像爹娘。

五、七绝三组·霜·秋·归

其一·霜

瓦上

露淬京华万瓦霜，雁书天上字初凉。

重阳不向千山顶，一豆灯前是故堂。

菊下

菊抱疏篱色守黄，雀沉沧海纹藏香。

父扶犁头泥作字，母煨灶中火作香。

露间

露白不生雪意凉，风过似父拍征裳。

莫道寒深无暖处，故园灯火在行囊。

注释释义：

三首分别写瓦上霜、菊下香、露间凉。霜覆京华，雁书带凉；菊守疏篱，贝纹留香；父亲扶犁，泥土成字；母亲煨灶，火中有香。露虽生凉，却非无暖；故园灯火，早已收入行囊。

其二·秋

雁过

雁尾斜挑一痕秋，雀沉贝底纹自秋。

人间多少未言事，都在寒深露白舟。

菊守

菊到寒深不肯休，替人守夜立篱头。

双亲若问归期事，露满京华月满楼。

灯下

一灯如豆旧衣篝，母手添柴父拨篝。

寒露不寒心上久，故园烟火在眉头。

注释释义：

雁过留秋，雀沉留纹；人间未言之事，皆沉入寒深露白的孤舟。菊不肯休，替人守夜；若双亲问归期，只见露满京华、月满楼头。灯下旧衣篝旁，母亲添柴，父亲拨火；寒露虽寒，心头久暖，故园烟火仍在眉间。

其三·归

露骨

露淬秋光骨自巍，雁迟犹带故园晖。

双亲不在高台上，却在泥中垄上偎。

菊魂

菊抱阴华魂未微，替人把盏立柴扉。

寒深莫道无消息，风过犹闻母唤归。

灯心

灯心不灭是慈帏，父影犁痕母影杼。

寒露千山皆可渡，一灯如豆照人归。

注释释义：

秋光淬露，骨气自巍；雁迟仍带故园余晖。双亲不在高台受祭，而在泥土垄亩间相依。菊魂未微，立于柴扉替人把盏；风过处，仍似母亲唤归。灯心不灭，便是慈帏犹在；父亲犁痕、母亲织杼，皆成归路。寒露千山可渡，一豆灯火照人归来。

六、七律·丙午寒露书怀

露冷京华夜转凉，西风吹雁过潇湘。

衡阳雁去无消息，故里音书隔渺茫。

秤杆尘封星已暗，灶膛灰冷火无光。

明朝重九登高处，不敢回头望邵阳。

注释释义：

京华露冷，夜气转凉；西风送雁，飞过潇湘。衡阳雁去，音信难寻；故园书断，渺茫难及。秤杆尘封，秤星已暗；灶膛灰冷，灶火无光。明日重九登高，最怕回头望向邵阳。

七、七律·寒露前夜归邵阳

寒露初临夜气清，资水无声绕故城。

雁背斜阳归影伶，篱边晚菊映灯明。

重阳欲近亲难聚，旧屋空余椅自横。

一炷心香随露冷，半山风月替人应。

注释释义：

寒露初临，夜气清寒；资水无声，绕行故城。雁背斜阳，归影伶仃；篱边晚菊，映着灯明。重阳将近，亲人难聚；旧屋空寂，椅子横陈。一炷心香随露而冷，半山风月仿佛替亲人应答。

八、七律·丙午寒露近重阳怀双亲

气敛清秋露渐凝，千峰寂寂敛虫声。

归鸿度影穿云淡，冷菊擎霜抱骨清。

渐近重阳思旧垄，空随西风念余程。

双亲久卧秋山静，一露如心寄远茔。

注释释义：

清秋气敛，寒露渐凝；千峰寂寂，虫声尽收。归鸿穿云，影度天淡；冷菊擎霜，骨格清寒。重阳将近，思念旧垄；西风空吹，只念余生余程。双亲久卧秋山，寂静无声；唯有一滴寒露，如心般寄往远茔。

九、七律·寒露夜坐忆母缝衣

露重风帘透薄霜，孤灯自开旧针箱。

千层底纳千山月，一线痕牵一炷香。

指上茧花磨岁早，鬓边秋色入丝长。

而今欲补寒衣破，针线犹存手已凉。

注释释义：

露重风急，帘透薄霜；孤灯之下，自开旧针箱。千层鞋底纳进千山月色，一线针痕牵起坟前一炷香。母亲指上茧花，早早磨尽岁月；鬓边秋色，落入长发丝间。如今想补破寒衣，针线仍在，母亲的手却已冰凉。

十、水调歌头·寒露近重九祭双亲

露重天如水，风定夜如年。

雁声才过南岭，霜色又侵肩。

欲问双亲何在，唯见千山寂寂，云外月如盘。

菊抱疏篱立，似待故人还。

父犁土，母织月，在人间。

而今都作，秋草深处一丘眠。

我欲登高酹酒，又恐重阳近泪，湿透旧青衫。

且把寒露雨，酿作敬亲泉。

注释释义：

露重天清，风定夜长；雁声刚过南岭，霜色又侵肩头。欲问双亲何在，只见千山寂寂，云外圆月如盘。菊抱疏篱而立，仿佛仍在等待故人归来。父亲犁土，母亲织月，曾经都在人间；如今都化作秋草深处的一丘安眠。想登高酹酒，又怕重阳近泪，湿透旧衫。只好把寒露之雨，酿成一泓敬亲之泉。

跋

丙午寒露前后，京华夜凉，雁声过屋，忽觉重阳将近，而双亲已远。旧时灶火、秤星、针箱、灯影，皆非寻常物事；一入诗行，便成归路。此组由京华起笔，经辞青、夜思、望乡，转入恸别、归邵阳、寄远茔、忆缝衣，终以寒露为信，把未尽之言酿作敬亲之泉。

诗中雁、菊、露、灯、秤、灶、资水、邵阳，皆从真实生活里来。寒露非止节气，亦是人世一重霜信；重阳非止登高，亦是游子一回回望。故园灯火不在千山顶，只在一豆灯前；双亲恩义不在高台祭文里，只在泥中、垄上、灶边、衣畔。

此稿曾反复校韵，改去重字、失粘、出韵处，务使声情与哀思相称。然诗成之后，仍觉言浅情深，未能尽写胸中万一。谨以此十首，祭丙午寒露，祭重阳，祭远去的爹娘。

仲升

丙午寒露后一日 于京华灯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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