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生踏遍京华尘,一河夫夷系归魂,心安之处,便是金称市清欢。
世间所有的远行,不过是为了寻一个可以安放灵魂的渡口。岁月如一场不疾不徐的落雪,掩得住燕山城头的凛冽风霜,却掩不住心底那一抹被资水浸透的乡愁。世人皆道我心归处是故乡,可于我而言,那归处并非一个干瘪的地理坐标,而是夫夷河畔、金称市里,那半生烟火与半世清欢交织的绵长余温。
我本是湘西南走出的游子,半生客居京华。在早高峰的拥挤与深夜文案的焦灼里,将岁月熬成了鬓角的微霜。然而,无论走多远,我的脉搏始终与那条叫夫夷的河流同频共振。那是一条藏着古老传说的河,传说河底曾有一杆金秤忽隐忽现,需以金猪悬钩方能得见。那杆沉入水底的秤,称量过楚风的沧桑,称量过敬字阁前的墨香,如今,它称量着我这漂泊半生的赤子之心。
我曾在无数个异乡的黄昏,试图用沸水冲泡一杯案头陈茶,去锁住湘水的余温。当草木清芬漫过轩窗,我仿佛又回到了金称市的老屋。那里的炊烟,是母亲在灶头点燃的牵挂;那里的雨声,是打在青瓦上的宋词。年少时,我揣着一腔赤诚踏破千山尘浪,以为行走便是逐梦的锋芒,是在燕山之侧寻一份立身的磊落。后来才懂,真正的归途,从不是脚步的匆匆赶往,而是心境的慢慢沉淀。
故土的牵挂,从来不是束缚前行的网,而是锐志经磨铸就的坚铠。在万里风烟的磨砺中,我学会了以铁骨抗风烟,以诗酒壮襟怀。那些未说尽的归念,那些藏于字句的守望,不必声张,都在烟火琐碎里发酵,凝为流年最醇厚的仁柔。我曾驰骏马追红日,如今虽伴孤灯理素纨,但只要心灯不灭,便没有迟暮的黄昏。
世人皆寻清欢,却厌烟火琐碎寻常;皆念从容,却困于尘途匆匆奔忙。殊不知,清欢正藏于金称市那寻常的巷陌,从容正生于夫夷河畔的岁月沧桑。半生行走,半生沉淀,一半烟火安我皮囊,一半清欢养我诗行。
今夜,月引归途,寸心灼灼。我愿将这西山月色的温润、石桥灯火的安心,以及夫夷河畔那份融入骨血的烟火气,悄悄收进行囊。我心归处,不是回不去的旧时光,而是历经沧桑后,依然能以仁柔待岁月、以磊落守初心的那份安然。往后不问前程,亦不忧归途。只愿在这浩荡长风里,把半生跋涉,走成一场心安,不负一世清欢。
文章本天成,妙手偶得之。然乡愁之重,非笔墨所能尽述。此文起于京华秋夜,成于夫夷水畔的旧梦。落笔时,窗外正有长风浩荡,恍若故乡的江水穿堂而过。文字虽浅,却字字皆是半生跋涉的注脚。愿这半生清欢,能越过千山万水,落入每一个在尘途中疲惫归人的梦里。
岁在丙午,仲夏 仲升 谨识于京华客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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